“锵！”
一波十六支箭矢，仅仅是在阿提拉的一次挥击之中被尽数斩断，暴雨泼洒中，破碎的银光像是折翼的飞鸟。
格温瞳孔缩紧，眉毛在思考之中紧蹙了起来。虽然他也考虑过阿提拉可能是那些血脉的传承者，但是就现在这种情况来看，超乎寻常的动态视觉，足以支撑这样迅捷速度的身体素质，以及那种来自远东的能够斩落飞燕的剑术，阿提拉的战斗力已经完全超乎了格温的想象。
但是他那些手下的商队护卫已经无法思考，也没有时间来思考。
看到弓弩并没有产生任何效果，他们随手丢下空弦的弩机，让它们在泥水中翻腾着滚落。然后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雪亮的长剑，锋利的剑刃紧贴着雨丝的冰凉，薄薄的剑身泛着寒光。随即，他们的皮鞋踏着破碎的水洼，衣袍烈烈，黑影纵横驰骋，向着阿提拉奔驰而去。
阿提拉抬眼微微瞥了他们一眼，眼瞳中的杀意如黑云盘旋，笼罩在辽阔的远空。
下一刻，在刚刚利用神乎其技的速度斩裂箭矢时消失的奇迹再度展现在这里。不知何时，咒文一般青色的纹路再一次爬上了他的脖颈，在脸颊之上不断蔓延，阿提拉的原先俊美的容貌突然变得诡异无比，像是黑暗里涌动的阴影。他的嘴角微微扯动，简单的动作，却令他好像是地狱中爬出的妖魔。
他喃喃自语，像是虔诚的祷告，双手握在武士刀的长柄上，面色突然变得沉肃而严峻。
“为了祭奠这伟大的终结！”
阿提拉重新在四周笼罩起的杀意中抬起了头，他望着疾驰而来的黑袍雇佣兵，眼瞳中的杀意似乎都收敛起来了。
下一刻，披散着风雨的剑刃撕开雨幕在他的脸上挥洒出一片苍茫的银辉，刃锋的寒气拉扯着刺骨的寒意，冰冷的刀尖贴着他的侧脸。就在耀眼的银光即将吞没他的时候，他却忽然消失了。这并不是消失，而是已经超越了人体限度的上限的极速。
那一瞬，阿提拉的身形撞破了雨幕，宛若乘奔着雷霆电光，在暴雨的泼洒声中呼啸而来。
剑锋转圜，伴随着火焰升腾，灼目的猩红流转在空中，雨点拍击在一片灼红的剑刃上，带起一片蒸腾的水汽。
凄厉的红光从昏暗的丛林中一闪而逝，瞬间的光亮照亮了林间弥散的黑暗，也照亮了所有护卫黑色兜帽下惊愕的面孔。在尸首倒地的回响声中，剑光撕裂大风的声音四下回荡。
阿提拉落地，在风雨中提剑四顾，但他的身形仅仅再现了短短一瞬间，便又再度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中。
银色的曲折闪光在空中掠过，就像是一道银色的细线在黑夜里延伸，穿透了雨幕之后，缠绕在人群之中，肆意游走着，轻柔而快捷，那种流转的光芒凌厉的令人无法直视。咒文带来的猩红盘缠在银线上，好像烈日点燃了这道耀眼的光华，带来了身临其境的焦灼感。
只是一瞬间，阿提拉来到了队尾的一名护卫的身前，锋锐的剑刃刺破皮甲的阻隔，在一片灼红之中自上而下切割肉体，鲜血飞溅中发出嗤嗤的回响。在剧烈的高温中，却没有一丝鲜血溢出，在喷洒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剑刃上的焦灼蒸腾成了缭绕的腥风。
而在银光掠过的地方，一道隐约的血线终于浮现。
那一瞬，鲜血喷涌然后在伤疤的灼热中蒸腾的声音盖过了雨水坠落的声响。就在阿提拉的身后，那数名杀手已经跪倒在了地上，猩红的血色从他们的躯干的裂口中喷出，涌如江流。
阿提拉落在风雨中显得颇为萧瑟的草地上，剑尖垂下，从天而降的雨水顺着剑脊缓缓流淌，剑刃还未消散的灼红在雨水的冲刷下发出嗤响，在他的四周蒸腾起与雾气一同弥漫的高温水汽。他低垂着头颅，红色的短发紧贴着脸颊，在雨水中聚拢在一起。
像是被惊起的乌鸦，护卫们开始不安起来，他们愤怒的环顾四周，长剑的锋利在指间握紧，戒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高速攻击。他们的瞳孔因恐惧而扩散，眼中看到了如獠牙交错的剑刃上折射的阴冷寒光。雨衣之下的手指颤动，在阿提拉烈阳般的身躯前不自觉的后退。
阿提拉抬起了头，静谧的瞳孔被浸染的鲜红笼罩，他望了一眼马车上看不见踪迹的凯特琳，然后再度提剑。
宛如烈火焚烬的力量再一次从他的身躯中苏醒，带来了将一切同归尘埃的高温，令长剑在飘摇的雨夜中亮起刺目的白光。
剑刃的银白与火光的橘红不断的将宽阔的林间照亮，阿提拉的身影在不可思议的高速中不断闪烁，宛如飘荡的幽魂般出现在人群里。他的手中，火焰像是一颗带来灾厄的流星，赤色的光芒每一次亮起，便有一人倒下。
北地秋日的寒冷被令人口干舌燥的焦热所取代了，鲜血蒸发的腥风将人群笼罩，就算是满天的大雨也无法在短时间里将之冲刷殆尽。
凄厉的死亡呼啸而来，染红了所有人的眼睛。
在格温惊愕的目光中，最后一具护卫的尸体倒地，没有一滴鲜血流淌，空气中氤氲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。
阿提拉在尸首沉闷的落地声中缓缓踏步走来，在格温的眼中，那副英俊温良的面孔却好像比地狱的恶鬼还要可怕。他握着燃烧的灼红的剑刃，在雨水的冲刷下褪去颜色，缓缓熄灭。
他的手中，银白色的怀表翻开盖子，阿提拉看着钟表的时间，口中微微念诵。
“十七秒……”
林木缝隙间漏下的稀疏月光隐约将之照亮，在细碎的辉光之中，他俊朗的面容没有带上任何表情。只是那双眼瞳中的眼神，空灵而复杂，就像是盘旋的矿井，显得幽昧而蛮远。
他向着马车漫步，并不算快的速度，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格温的胸口上，窒息般的压在他的心头，沉闷的空气让他瞪大了双眼，感觉到了扑面而来恐惧的口干舌燥。
他想起了之前的那个少女，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是谁，为什么会和这个皇族的传奇认识，但是无论如何现在只有搏一把才有可能活下来。所以，他将凶狠的目光投向了车厢后座被衣衫掩盖住的凯特琳，随后脚步飞踏向着那里抓去。
他一把抓起昏迷中的凯特琳，用之前已经填装好的的火铳抵住她的太阳穴，用沙哑的声音大声咆哮着，试图让阿提拉停下他的脚步。
他成功了，阿提拉停下了脚步，他耸了耸肩脸上流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，随后在格温的要求中随手将剑刃在了地上。武士刀锋锐的剑尖没入西格尼日河畔潮湿泥泞的土地里，直入到柄。
再怎么强大终究是有着顾忌的存在的，不是吗？格温的心里忍住劫后余生的疯狂笑意，缓缓的向着驾车的马匹挪去。自己只有一个人了，虽然这一单生意完全失败，多年的兄弟全部死光，但是他们的死却也增加了逃生的机会。
虽然都死了有些难过，但是如果他们的死有意义，那么格温仍然会毫不犹豫的原谅自己。
别人的性命，怎么可能比自己重要！
突然间，脚下传来了犹如是被马蜂蛰了一下的刺痛感。他低下头，看到蒙德双手握着一柄短小的匕首，匕首泛着寒光的末端已经嵌入了自己的脚掌。意料之中的痛苦没有传来，就好像脚掌并不存在一样，但是心中传来的恐惧却让他惊惧，像是寒气如蛇从脚底升起，在体内窜动，鳞片蠕动的刺骨寒意刮在他的心口，然后紧紧攥住了他跳动的心脏。
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巨大恐惧，名为死亡的猛兽缓慢吞噬着他，又仿佛群蛇缠绕着他的躯体，潮水一般蔓延上来，冰冷的将他吞没。
在寂静的黑暗之中，只有雨水从天而降的声音。格温的表情僵硬在脸上，心口的痛苦以及窒息般的恐惧令他大口喘息，炙热如火炭的空气倒灌进他的肺里，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痛苦的**。
尸首无声的跌落在地上，蒙德直起身子，伸手抱住了即将跌落的凯特琳，从马车车厢沉郁的昏黄中走出，站在了阿提拉的面前。
风雨中，他长衣烈烈，纵使不算整洁，却带着无冕之王般的赫赫威严。
他凝视着阿提拉，眼波流转，仿佛酝酿着辽远苍穹彼岸云层下的暴风雨。
阿提拉也抬起了头，有如实质的视线在空中交错，宛如金铁交击，空气中隐隐有崩散的火花四溅。他们站在那里，像是古老的时间，诸王之王们在风雨中会面。
雷霆长嘶，轰彻天地，风暴笼罩的天际在长久以来的雨水中渐渐平静了下来，唯有阴云盘旋，但却也在呼啸穿行的大风中逐渐散去。在那遥远的方向，天际线上的余晖映射出一缕破晓的鱼肚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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